2008年10月25日 星期六

慈善的天使還是不擇手段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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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的天使還是不擇手段的魔鬼?社運座談「經營之神」與臺灣環境恩仇

慈善的天使還是不擇手段的魔鬼?社運座談「經營之神」與臺灣環境恩仇

劉光瑩
苦勞網特約記者
張貼者:taschen

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綠黨、綠色陣線協會、台灣生態協會、地球公民協會今日協辦座談會「台灣付出多少代價成就王永慶典範?」,探討台塑集團對台灣環境和社會的功過。台塑集團負責人王永慶上週辭世,各大媒體無不將其塑造為經營之神,不斷鼓吹台塑集團所捐贈的小學與贊助的體育活動,甚至將王永慶的養生之道吹捧為一代偉人值得學習的美德。但台塑集團留給台灣社會的除了表面上的高產值以及慈善的美好印象,背後到底要了多少代價?台灣社會付出了怎樣的成本?

不公平的租稅制度 造就台灣的經營之神

公平租稅聯盟發言人簡錫堦指出,台灣所規定的企業所得稅稅率為25%,但是因為促產條例的優惠,讓台塑企業平均只需要負擔12%,像是子公司台化去年賺了四百億卻不用繳稅,南亞賺了四百多億,只繳2.76%的稅。台塑集團去年總共賺兩千四百多億,盈餘絕大部分捐贈給非營利事業的長庚醫院,因此稅負極低。長庚醫院實質上就是台塑集團重要的控股機構,用來進行轉投資,導致台塑集團各子公司的交叉持股超過50%。

簡錫堦進一步強調,賺大錢而不繳稅的台灣企業並不只台塑集團,台灣1008家上市公司,在2007年有九十幾家因為各種優惠投資條例,一毛錢稅都不用繳。全台獲利百億以上的企業,平均繳稅比率是8.4%,凸顯出政府向財團傾斜的稅賦不公現象。台灣總體所得稅收有75%以上是由一般的受薪階級來負擔,而在較進步的國家,受薪階級所負擔的稅率往往不超過50%。

台塑利用促進產業發展條例的「偏遠地區投資貢獻」條款,可以永遠不用繳稅,台塑在雲林麥寮的投資案需要投入兩千八百億,其中有一半向政府融資,利率只要3%,其他7%是政府以融資補貼利息給銀行,一年要付出高達九十億的利息。簡錫堦說:「王永慶大賺老百姓的納稅錢,讓國家幫他買單,怪不得是經營之神。」

簡錫堦強調,「在台灣,資本利得不課稅,受薪階級卻一毛錢都逃不掉」,人民應該要對租稅的不公感到憤怒。「這些大企業家做的善事看起來似乎很多,但他逃掉的稅比這些慈善捐助不知要多出幾千倍。」

環境成本外部化 以發展糖衣包藏禍心

地球公民協會執行長李根政先對王永慶的家屬表達哀悼之意,接著希望各界能把「死者為大」的鄉愿心態先放一邊,才能對人的功過做出理性的評斷。他認為王永慶代表的是台灣社會某個階段的價值,就是只重視開發和眼前的利益,把對環境和社會的傷害置之度外,因此他很遺憾進入21世紀的的媒體仍一面倒的歌頌王永慶「經營之神」的地位,卻不去探究他留下的到底是什麼。

他先以高雄台塑仁武PVC廠為例,指出該廠長期排放有機含氯化合物至後勁溪,在下游就有一千六百公頃的農田,而台塑集團和政府卻都長期縱容此污染現象的發生,證明「企業社會責任」並不在台塑集團的企業藍圖上。「一邊污染台灣的農田,一邊自己吃有機蔬菜,這不正是遺害人間,獨善其身的最佳寫照?」

李根政接著批判台塑對於地方發展的誠信。在六輕提案興建在雲林麥寮時,台塑集團曾經宣稱離島工業區可以提供40萬個就業機會,但目前僱用的員工只有一萬人;承諾要建造海濱遊憩區、醫護社區、安養社區等等回饋建設(參考聯合報1991/8/9的報導),但後來在環評會上台塑卻大方的說:「這些設施是政府應該負責的。」顯現他們13年前為了取得開發資格,天花亂墜開支票,後來言而無信的嘴臉。關於增加就業機會的說詞,簡錫堦也補充說台塑得到政府特許以專案引進外勞,高雄仁武廠在極盛期,外勞比率高達66.5%,實際為當地人創造的就業機會寥寥可數。

接下來談到台塑集團給台灣環境的「遺產」。李根政指出,光是六輕石化廠一年排放的二氧化碳量就高達6755萬噸,佔全台灣全年排放量的26%以上。位在台西鄉的國小曾經一個月通報空氣污染20多次,讓小朋友必須帶口罩上課。而六輕的填海造陸,需要抽取濁水溪下游的泥沙,導致外傘頂洲每一年都在縮小,海岸線也逐年後退,沿岸養殖漁業因此而生計困難。

而六輕的用水也是一大問題,因為農業大縣雲林缺乏工業用水配額,政府於是興建集集攔河堰,來供應六輕的工業用水。民生用水一度要7-10元,但供應給六輕的水每度卻不到4元,等於是政府拿人民的納稅錢來補貼台塑公司的用水成本。後來因為六輕用水日漸吃緊,政府又決定興建專供工業用水的湖山水庫,雖然興建過程中無法符合原本對環保工程的要求,卻也都能透過計畫變更來使不合法變成合法。台塑代表在湖山水庫的環評會議上說了一句名言:「為什麼要讓大人穿小褲子?」,來強調六輕用水的必要性。但李根政的回應是:「為何偏要把高污染高耗能產業的小褲子穿在台灣這塊土地上?」

台灣的成功企業文化:不擇手段以達目的

綠色陣線協會執行長吳東傑以1999年的汞污泥事件為例,呼籲像台塑等等高污染的產業,應該要每年提出透明化的「企業環境報告書」,以示企業對環境的負責。李根政補充,埋在屏東鯉魚山八千七百公噸的汞污泥,台塑一開始還不願承認是自己的廢棄物,後來雖然證實也是台塑的,但居然最後是環保署花了八千多萬委託台塑處理自己亂丟的廢棄物。顯示台塑集團靠著將環境污染和處理成本的外部化快速累積財富,又把其中的的小部份捐助醫院或其他慈善事業,來累積自己的名聲。

蠻野心足的文魯彬指出,現在的媒體慣於報喜不報憂,讓我們只看到企業頭上天使一般的光圈,卻沒有看到背後那一條惡魔的尾巴。「企業對外的手都是光鮮亮麗的,但是我們看不到的那一面卻一直在剝落,直到剩下薄薄的表面為止。」

文魯彬提及與台塑交手的經驗,最為人知的就是在去年11月的台塑煉鋼廠環評會上,遭到雲林縣議會議長蘇金煌毆打的事件。文魯彬感慨的說,其實要感謝蘇議長和台塑,因為這個案子讓大家更清楚了解台灣企業背後的黑暗與暴力。「不擇手段,靠著傷害別人和環境,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就是台灣的企業文化。」

台灣生態協會的陳秉亨提出一系列與台塑污染有關的數據和圖表,試圖將污染資料作量化的呈現。從衛生署的統計可以看出,雲林沿海居民肝癌和肺癌等疾病的發生成長率是全台灣增加最快的,台西一帶空氣中懸浮微粒的濃度遠超過工業局的標準,以致於國小生上課都得戴口罩。

當初六輕設立時,許多人紛紛收購雲林沿海土地,期待房市會好,沒想到根本沒人想購買六輕附近的土地,不但農漁業受影響、觀光遊憩事業無法發展,連土地也被套牢,許多地主只好繼續支持八輕到雲林設廠,希望自己的土地可以被徵收,但是追求私利的結果卻可能對環境造成嚴重的影響。

座談會主持人潘翰聲最後強調,王永慶被譽為「經營之神」,到底是因為他經營有方,還是因為台塑企業把環境的成本外部化,來累積自己黑心的財富,再捐出一小部份來塑造慈善的外衣?他呼籲媒體與社會各界應該要以環境的角度來出發審視台塑集團對台灣整體社會的影響,而不要被個人的財富與成就所迷惑。